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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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从淡出社交网络的时候开始,我就变得懒于为事物作品发表评论,这应该是一种必然的变化。

个人见解,20世纪后半开始,我们沉迷在一种工具先决的世界观之中,社会与人的连接方式出现变化,otaku文化也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快速孕育。哪怕是录像带、MP3、BBS、弹幕视频、再到今天的SNS,社交内容都有受到电气化工具的倾向影响。
社交网络(包括它们的前身)呈现着「半世界系」的结构,因为电子技术的不成熟以及人为的选择,社交网络存在失真和片面的情况,与社会性信息的关系比较松动,我们必须在仅存有限的有效信息里进行社交。而社交网络式评论,则是为这种残疾社交进行辅助而诞生的评论方式。其体现为,糅合罗兰·巴特观看的「二元性」,以此寻找受过相似审美训练的「同好」,使评论成为与人社交的便利连接。
(离题补充一句,为什么这是「半世界系」?因为我认为世界系只有维特根斯坦式的「世界」是不够的,它必须是以zero世代想象力进行挑战甚至为此献身的、几近词穷的、崇高的「大世界」。这也是为何我不认为「秒速5厘米」之类的作品是世界系的原因。)

罗兰·巴特的「二元性」论是针对观看的行为而发,当然我觉得可以推行到广泛的审美行为上面。简而言之,罗兰·巴特认为影响人观看判断的元素有两种,其一为「Studium」,其二为「Punctum」。「Studium」成立于类似人类共性和通识教育的文化基础上,譬如我们看到死别会得到「感伤」、说起宇宙会得到「宽广」,是一种被训练过的审美判断。而「Punctum」则是非文化层面的个人刺痛,譬如写《追忆似水年华》的普鲁斯特因为玛德琳蛋糕的香味而被引起对童年的追思,但这放到我身上则不会有任何刺激的效果——我童年都在吃叉烧包。

现在诸如豆瓣之类的网站都会在用户的评论后面加上「有用」「没用」的投票按钮,我相信一般意义上「有用」评论是基于「Studium」——对受众而言有习得或批判的价值。而社交网络式评论则会更多地夹杂「Punctum」,这比起「个人见解」,更接近「对我个人的个人见解」,是极为圈层化的输出(实例这里欠奉,但稍加留心并不难找)。事实证明,当代的个人小世界语言是可以成为基本有效的交流,我们的社交网络也因此在繁盛。因为在otaku这个有着自我封闭习惯的圈子里,大量的「Punctum」通过高密度的作品引用和发展,被训练成不被大家察觉的「Studium」,最终我们自命不凡自意识过剩自导自演说着以为是自我的但却是被潜移默化训练后的故事,「それが虚無ならば虚無自身がこのとほりで、ある程度まではみんなに共通いたします」。
当然交流意外地就成立了,「自话自说」很世界系、很社交网络,也很大众共通。可喜可贺。

一点例子是「素晴らしき日々」的评论情况。本作获得的评价普遍很高,我在Bangumi上也给了10分满分的评价。但我不认为自己是在讨论作品质素的话题上给出的满分,它更多代表了我的甚至是阿宅们的一种「Punctum」混合「Studium」的审美——巧妙利用被训练的意象,坂道、向日葵、蓝天、屋顶、俯瞰城市、飞天、文学与科学,代表受众各自的知识暴涨的十代的丧失,而这个丧失本身却是「Studium」范畴的事态。于是大家都从对自我的感伤之中遇见了其他阿宅。最近「君の名は。」也有类似情况,并且因为扩展到训练不足的非otaku群体去了,情况会更有意思(譬如对世界系叙事方式的直接接受和困惑),大家有钱有闲可以去stk观察一下。

这些都是个人偏见,说明也略嫌不够。你们不相信我所说的,我一般会很愤怒;但你们相信我所说的,我又会很困惑。所以这样就好。
当是从140字限制之中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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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维特根斯坦式的世界具体是指哪种世界?
無記名 | 2016.12.09 16:24 | 编辑
博主好

关于文中提到的罗兰·巴特的「Studium」和「Punctum」,我自身对记号学了解并不深,不过文中的介绍确实让我联想到了索绪尔的ラング与パロール的概念。
「Studium」→ラング 普遍的
「Punctum」→パロール 个体的

最近的研究(或者只是我身边见到的研究),时而出现ラング文化这种说法(当然索绪尔本人并没有这么说过,而这里的ラング已经在新的文脉中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也就是作为我们的一种共通认识或者是共通幻想的刻板印象,比如我们提到日本人会浮现出诸如彬彬有礼,虚伪,暧昧等等印象,然而这种印象或是作为刻板印象的文化像并没有反映出任何现实,而ラング与パロール也随着时代变化反复往还,并非一成不变的构造。

不知道这种观点是否和博主的想法接近。

然而文中提到的“最终我们自命不凡自意识过剩自导自演说着以为是自我的但却是被潜移默化训练后的故事”,我个人并不这么认为,不如说正好与其相反,“不是我们其实没有跳出框框,而是我们让框框成立了”。而另外,我们在表面拥有大量共通的认识,而实际上这种认识往往仅存在于个个主体当中,且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共通。这一点似乎和日常语言的暧昧性也脱不开干系,比如A说X好看,B也说X好看,表面上A与B有了一个共通认识,而实际上“好看”这个概念之于A与B也许并不是同种含义。

而另一个问题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如此相近,或是我们能动地去选择一个共同体并舒服地生活在那个共同体当中时,我们如何不被潜移默化。不如说我们从小受到的一切教育都是在无形中同化我们。文中提到的“被训练过的审美判断”的例子和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关于人类作为一种生物的共通的行为模式与我们所受到的训练(这应该是行动主义的)导致我们拥有“共通的逻辑”,这一点个人认为有一定的共通之处。

而作为一部作品,或者单纯一句发言,以维特根斯坦后期的观点来讲,如果不通,那根本不能说是语言。而巧妙地利用共通的认识来激发受众对作品的共感,这不如说是一件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自明的事情。这和我们理解语言,并非理解个个文字单词的语义,然后来构成那句话的意思,而是我们在看到听到那句话之前已经拥有了理解那句话的可能性(相当个人观点)是可以类比的,因为能理解那句话的人一定具有和发话人相近的生活形式。

抱歉,杂乱无章随手写成的文字,请博主一笑置之。
無なし | 2016.12.09 18:20 | 编辑
>请问维特根斯坦式的世界具体是指哪种世界?

抱歉,这个应该是个不怎么严谨的说法。
我大概是像形容那种有着语言界限、与个人相关的世界。譬如我最近看过一篇影评,里面提到影片忽略了外部环境,男女主角完全沉浸在个人的小世界里,于是称之为世界系。我则不这么认为,世界系的世界形象会更非逻辑,超出想象力和语言范围,不作解释,只会用手一指「看那边,那是个不得了的世界」。
motemoteoukoku | 2016.12.11 20:28 | 编辑
>博主好
>关于文中提到的罗兰·巴特的「Studium」和「Punctum」,我自身对记号学了解并不深,不过文中的介绍确实让我联想到了索绪尔的ラング与パロール的概念。
>「Studium」→ラング 普遍的
>「Punctum」→パロール 个体的
(恕删)

你好。
我不懂语言学,稍微查了一下索绪尔这两个概念,似乎还是有着一个使用场景上的区分?
共通认识这点我理解也与你描述的类似,我相信它们是处于一种重来未曾有固定形态的状态之中。不过我也相信再刻板的印象也可以反映出一些现实就是了。

后半部分,我也大致认同,甚至你想得比我要详细和可信服。我说话经常兴之所至戛然而止,有点对不起。
当然我觉得这里还不需要去讨论譬如每个人口中的「好看」是否有着一致的含义。在创作行为中的对审美价值的设计并非是不可行的,虽然它在单一作品中宽泛松散,但在外部却有着众多同类作品来修补印象。譬如电影里的雨景。

另外感谢认真的讨论。
motemoteoukoku | 2016.12.11 20:53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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